不做可有可无的研究(科技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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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06-30 03:51

  王新泉(左)和团队在做实验。
  清华大学结构生物学高精尖中心供图

  基础研究是疫苗研发的重要支撑。依据对新冠病毒的深入研究,清华大学结构生物学高精尖中心(以下简称“高精尖中心”)王新泉团队与张林琦团队着手研发的疫苗,被国内外同行寄予厚望,相关工作正顺利推进。

  成立5年来,高精尖中心科技创新突飞猛进。目前,已经取得近60项原创性基础研究成果,均发表于《科学》《自然》等国际顶尖学术期刊,高精尖中心一跃成为结构生物学领域全球领先的研究中心。

  这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什么秘诀。”高精尖中心主任施一公教授说,“我们只是遵循科技创新和人才成长规律。”

  机制稳定灵活,激励大胆探索

  6月17日,王新泉团队在国际期刊《自然通讯》刊发文章,阐述冠状病毒进化路径,这一成果引起业内广泛关注。

  “越前沿、越原创的研究,就越需要长期坚持。没有稳定支持,只能纸上谈兵。”王新泉在冠状病毒结构研究领域深耕十多年,对此深有体会,“科研经费断断续续,我只能在限定的框框里做事。不用为经费发愁,就能痛快地做有价值、有挑战的研究。”

  成立之初,高精尖中心就建立了长期稳定的支持机制。施一公常对科研人员说:“你的研究应该与天比高。只要研究课题有重要的科学价值,你就只管做,不用为钱操心。”

  灵活,是高精尖中心支持机制的另一个特点。

  5年前,高精尖中心研究员谭旭提出设想:研究蝙蝠的基因组学。蝙蝠自身携带多种对人类致命的病毒,包括SARS病毒和新冠病毒,但其自身却不得病。利用基因组学,从源头寻找答案,或许能帮助寻找新的抗病毒药物靶点。这一课题不属于结构生物学资助范畴,加上思路新奇、风险极高,在别的地方很难得到支持。施一公与几位同事论证后,做出了大胆决定:支持!

  如今,研究蝙蝠基因组学,谭旭团队发现了广谱抗病毒药物靶点和抗新冠病毒潜在药物分子。论文发表后在国际学术界引发轰动,科技部还专门邀请他去做专题汇报。

  高精尖中心敞开大门,鼓励科研人员开展跨单位、跨学科合作研究。经费不仅给中心的科研人员,合作者也有一份。

  科学的支持机制,换来了源源不断的高质量产出:施一公团队的剪接体相关研究荣获2015年度“中国十大科技进展”;杨茂君团队的线粒体呼吸链超级复合物相关研究获得2016年度“中国生命科学十大进展”;2019年度“中国生命科学十大进展”中,两项研究有高精尖中心研究人员的身影。

  高精尖中心聚拢了一支顶尖队伍。这里有23位常驻学术带头人,14位合作学术带头人,包括2名诺奖得主在内的11位国际学术顾问,30多位跨学科项目合作研究人员。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这里23名具有博导资格的独立实验室负责人,平均年龄40岁,处于创新的黄金阶段。”施一公说。

  为年轻人雪中送炭,激发创新潜能

  为培养30岁以下的科研新锐,高精尖中心专门设立了针对博士生、博士后的支持项目。

  支持博士后的“卓越学者”和“卓越青年科学家”项目,旨在激励年轻学者大胆探索,积极进行原创性科学研究。

  “博士后面临成家立业的双重压力,能否得到支持至关重要。”高精尖中心副主任刘?F昊介绍,目前“卓越”项目已支持了43位国内外优秀的博士后和青年科学家。

  针对博士研究生的支持项目,分“卓越奖学金”和“创新奖学金”两类,前者鼓励在学术研究上取得显著成果的优秀博士生,后者鼓励在技术方法开发领域努力创新的博士生。

  90后学术新星万蕊雪就是受益者。她专注于酵母剪接体的三维结构与分子机理研究,目前已取得十多项重要突破,成果均发表于国际顶级期刊,获得2018年度《科学》杂志和瑞典国立生命科学实验室颁发的青年科学家奖。

  “这里鼓励年轻人敢想、敢闯,去挑战真正的问题。”万蕊雪说,就拿卓越奖学金来说,看重的不是你已经取得了怎样的成果,而是你的想法是否有足够的价值。“这对年轻人是莫大的鼓舞,能激发我们身上的潜力。”

  2016年设立至今,博士生奖学金已资助110位优秀的博士生从事高质量科学研究,博士研究生的培养质量显著提高,万蕊雪、白蕊、吴建平、胡明旭、范潇等一批后起之秀崭露头角。

  目前,高精尖中心拥有93位博士后和273位博士研究生,成为全球结构生物学领域顶尖青年人才的重要培养基地。中心培养的博士后和博士生中,32位成长为国内外主要研究型大学和一流科研院所具有博导资格的独立实验室负责人。

  科研文化润物无声,只争朝夕攻坚克难

  留住人才的,不仅仅是科研经费的“硬支撑”,还有科研文化。

  不看论文看贡献。高精尖中心执行主任王宏伟介绍,高精尖中心从没有要求过任何一位博士生导师一年发几篇文章,也不会因为文章少了就减少支持。在业绩考核上,从来不会数文章、算影响因子,而是看你能解决的科学问题。

  不跟风、重原创。在课题论证会上,施一公经常向科研人员发问:如果少了你的研究,国际学术界会不会就出现一点空白?如果没有,那你的研究就是可有可无。

  心系祖国勇攀高峰。在高精尖中心采访,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走廊两侧张贴的科研介绍、科研人员脚步匆匆的身影,以及会议室外密密麻麻的预约单。

  在防控新冠肺炎疫情中,高精尖中心的许多科研人员在实验室连轴转。为了能早一秒依托上海光源设施解析出病毒关键蛋白的结构,中心的科研人员开车十多个小时赶到上海。

  多位资深科研人员坦言:这里的每个人都很优秀、很刻苦,大家尽管嘴上不说,但都暗中你追我赶。在这样的氛围中,你想要不掉队,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上世纪60年代,我国在全球首次人工合成牛胰岛素,并成功解析其晶体结构,结构生物学研究一度走在世界前列。

  “我们非常自豪,把这根接力棒接了过来,并发扬光大。”施一公说,现在高精尖中心正处于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我们将牢记初心,在原始科学研究和原创方法创新上更上层楼,努力成为我国在世界范围内基础研究的一面旗帜,让我国结构生物学在世界舞台上更加光彩夺目。”

  

  营造鼓励原始创新的环境(记者手记)

  长期以来,跟踪式的研究多、重大原创成果少,是我国与科技强国的主要差距。硬实力、软实力,归根到底要靠人才实力。如何激发科研人员开展原始创新的积极性,是我们必须直面的现实课题。

  优秀的创新成果往往不是计划出来的,而是在自由探索的宽松环境中“冒”出来的。在基础研究领域,包括一些应用科技领域,科学研究具有灵感瞬间性、方式随意性、路径不确定性的特点。尊重规律,就应鼓励科学家自由畅想、大胆假设、认真求证。清华大学结构生物学高精尖中心成立5年,即取得近60项原创成果,其经验启发我们:给予优秀科研团队相对稳定、灵活的支持,让他们在方向选择、经费支配、资源调动上拥有更大自主权,一分支持,就可能换来十分惊喜。

  涓涓细流,汇成江河。期待能够有更多类似的探索,在科技界催生出鼓励原始创新、呵护原始创新、崇尚原始创新的大气候。


  《 人民日报 》( 2020年06月29日 19 版)

(责编:白宇、岳弘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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